城堡建于十七世纪,现在属于私人所有,租用给各种组织举行正式会议,但是仍然保持十九世纪的传统。城堡在荒山野岭,四周五里都没有人烟。主楼总共五层,石头砌成,面临一个大湖,和几棵五人环抱的大树相映成趣。业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婆,精瘦利落,满头蓬松的白发,蓝绿色的眼睛深邃得好像看不到底,脸上的皱纹把本来就很长的脸型雕刻的更加严厉。身边有一个跟随了她一辈子,年纪相仿的助手,圆脸,利落花白的头发,深蓝的眼睛仿佛一直在流露某种深邃的感情。进入城堡的大门口有一根很粗的绳,不知道怎样饶来饶去的连接上城堡顶大得象钟的铃铛,每天早晨七点半或是吃饭时间,助手就在这里用力拉绳以示通知。城堡里面有固定的厨子和清洁工,统一的白衫,年纪也不小了,估计也是和这座城堡耗了一辈子,不过好像并不住在城堡里面,也就是说,晚上这里常呆的也就业主和助手两人。房间很大,内部结构都是木头,踩上去咚咚空响,好像搞得整个城堡都有回音。装饰中,油画是必不可少的,大多数都是人物,可能是历代城堡的主人,表情都是严肃或是若有所思的望着远方,加上油画背景都是深绿,深蓝或者完全就是全黑,完全看不出喜庆的色彩。有意思的是每个床头都有一根绳,客人需要的时候可以拉扯绳子,然后信号就传到清洁工的房子里面去了。
白天的交流还算有趣,晚上也都有活动安排,因为出奇的阴冷,大家在壁炉生一堆火,大家人手一杯红酒。一个美国瑞士双国籍但是有个加拿大老婆现在住在瑞典的教授拿出一把其它,唱起情歌整个木头城堡好像都在震,曲散之后还寥寥余音,可能所谓的余音绕梁就是这种气氛吧。到了周四,算是庆祝活动成功,法国人大车小车到外面的酒吧找乐子去了,剩下四五个人聚在底楼的房间讨论人类发展基因变异问题。因为生物词汇太难,酒吧跳舞我也不感兴趣,我想说干脆一个人回去早点睡吧。我的房间在四楼,一下子断绝了人气,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摆动尤其刺耳,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唯一的吊灯(以前应该是点蜡烛的那种)到了晚上,柔和的光线只能让人刚好分辨出物件的轮廓。当我正百无聊耐的看着天花板,突然摆钟咯吱咯吱的叫了起来,我转头望去,指针刚好在十点位置。不过这一瞟,真正让我出冷汗的是,窗外的月光正好照在我摆钟旁边的油画上,背景依然模糊,但是刚好照亮了那个中年妇女的眼白,那直勾勾的眼神把白天那点若有所思冲的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神秘诡异模糊的微笑。
恐怖片看得太多,我当时还在笑着告诉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我是决不能对望着油画,等里面的那个女鬼头发长出来,胳膊伸出来,走下来把我吃掉。所以我穿好衣服,下去找楼下剩下的几个人。我穿过走廊,很多地方因为是声控,但是时间很短,灯光只是局限在我身边不出两米的距离,所以回头看的效果就是黑暗一步一步的向我逼近,我走的越快黑暗跟的就越快,而且这个时候所谓踩在木地板上咚咚的脚步声对我来说就没那么有趣了。我跑到底楼,推开房门,没有灯光,那个讨论室的人居然都不见了,几个随意摆放的酒杯还残存着红酒,壁炉的火灭了,仅留下几点红碳隐隐冒着白烟。更为恐怖的是,因为每个房间的朝向和结构都相似,所以惨白的月光也刚好照在墙上的油画上。油画上是个男人,本来是皱起眉毛在思考问题,那两条不多但是硬硬直直的眼白这个时候却变成了杀气。这时,一股寒气在我心中蔓延出来,四周静的听得件心跳,那些地毯上,墙壁上,天花板上明明暗暗的花纹也开始忽悠起来。于是我开始加快速度找人,会议室有三个门,除了我刚才进来的,有一个通向死屋(只有一个门)。剩下那个门,业主给我们介绍城堡的时候完全没有提到,我也没想那么多,马上打开了那个门,结果却发现是个空间更大的会议室。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窗帘禁闭,一点光线都没有,等到眼睛逐渐适应之后,我猛然发现靠着沙发旁边有一个半卧的人形。环顾四周,壁炉旁边也有一个靠着,一个躺着,还有一个就在我右边不到两米的距离,扭曲的蜷在低上。我正在一边说服自己要冷静,一边往后退,突然,紧贴着身后传来一声咳嗽,吓的我腿都软了,还差点叫了出来。当我还在想,老子不能这么就死了,我转身是来了左勾拳还是侧旋踢呢,业主严厉的声音响起来:“会议都结束了,你深更半夜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随着灯光也打开了。老太婆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我靠,走路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在回头一看,那些都是写未完成的石膏像。原来这是老太婆平时的嗜好,因为她不喜欢让别人看到她未完成的作品,所以都用窗帘给牢牢的遮起来了。我的心一颗石头总算落地,给老太婆陪了个不是,哼着小曲,走出城堡打算吸根烟。我正在嘲笑自己胆小,快乐的想像如果刚才那一拳或者一脚出去会是什么情景,结果发现打火机居然找不到了。正在我打算离开的时候,黑暗中向我伸出一只胳膊。这次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我很失态的叫了起来,声音振响了城堡门口的灯。原来这次是那个助手,她恰好在那里吸烟,见我没火,给我递打火机过来。我靠,怎么这些人夜视力都这么好,走路做事都不出声音啊!助手见我失态,马上道歉,我就把刚才的事情都说了一次,结果她哈哈大笑,说我这么大的个子居然怕鬼。然后一下子聊起来,她跟我说了很多城堡的故事,她说她才来的时候才四岁,业主不过比她大三岁。业主从小就比较怪癖,特别特别喜欢安静,所以要求这里所有的人走路说话都要小声,尤其是晚上,光线多了也睡不着,所以城堡到晚上都是这样,她都习惯了。
我的鬼故事就说到这里了,如果我用个什么,临走的时候,助手惊异地说:“昨晚我根本就没有在这里啊,我和业主出去祭祀祖先去了。”,或者我发现昨晚会议室的人再也没有回来,大会议室的石膏像也不见了,这样就完全好来坞恐怖片了。可惜,到底我也没有将恐怖进行到底。最后我倒是想说说这次和法国人的合作,这次长了很多见识,但是很多方面,我不想用失败这个词,应该是成功发现我的革命进行不够彻底。如果外国人单枪匹马想要真正进入法国主流社会,要用心体会微妙肤浅的合作竞争关系(当然在床上交流例外),说话做事尤其要小心,特别是你法语进步到能够自由表达自己的意思。社交圈子里面色狼很多,脾气暴躁的人很多,对中国有偏见的也不少,那些没地方发泄的怒火会很容易倾注到我们这边没身份没背景的出气筒上。说的具体一点,我的教训就是,道歉的时候态度一定要眼神看着对方,做出婴儿般无辜的表情,中国人习惯应用的消除矛盾的微笑这个时候在某些情况会被曲解成挑衅和不屑。还有,这种老的都快成精的城堡,晚上过夜就算是免费我也不想去了,想想啊,还好不是卢浮宫,黑暗中会有多少眼睛看着你,噫,不想了!